星期五, 11月 18, 2011

慶城街

每個人都和家人團聚在家中,街上景色看來卻是一片漆黑。

記得燈熄的那一刻,孩子之中燃起的一陣興奮感,期待著隔天可能可以不用上學。這些幼稚的國小生絲毫無法體會,颱風放假在家實際上的意義。



只能以蠟燭照明的夜裡,我在房間的大床上,以客廳沙發的墊子蓋了一個雙人房。墊子做床,真正的床做房間,那晚我就和弟弟兩人在「房間」裡頭玩耍,房東房客似的。
後來和爸媽在客廳,意外撞到了沙發因墊子被奪而未受遮蔽的木頭部分。

那個床上,我曾因恐懼而失眠。
我恐懼食人族和死亡
,母親說服我我們住的陸地之上沒有食人族以哄我入眠。
事實上,我們住的鬼島上,反而充斥了其他令人心底發寒的殺人犯;

並且死亡,
並不會如同食人族,被海洋所隔離。



那個床上,我曾因鼻塞而失眠。母親放了一包衛生紙在我的床頭,說我可以把擤過鼻涕的衛生紙揉成團,丟在地上,明天早上我們再一起收拾。
木頭地板上遍佈的衛生紙團,看似街道嘉年華的喧囂過境、又似雪地大戰時我儲積的武力。在那樣的景色中闔上眼,一早它們卻被一掃而空。



那個記錄了我的恐懼的房子裡,同樣記錄了我的困惑。



記得我當時怎麼也不理解,為什麼父親會為了我答不出這個問題「一個學期有幾次段考?」而勃然大怒。甚至因而罰我一個人在家背九九乘法表,
我永遠記得那空盪盪的屋子裡,一個人背誦不明其意的數字組合,等著享樂的他人回來檢視我悲淒夜晚換得的滿腹不理解。



顛簸造次搬來到這個屋簷底下,當時的我,不是很喜歡進入一個新的環境。
身為轉學生,「融入」在我就讀的那個年級和那所學校,難如登天。
新環境中有
自私的小孩、有
自以為是的小孩、有
沒有腦袋徒有拳頭的小孩、有
受人歡迎但卻難以親近的小孩。
這些小孩已有各自所屬的圈圈,並且對於外來者相當不以為然乃至排斥,因為新成員會破壞原有的平衡,除非將他們安置在比自己低下的位階。

不懂得自己鑽進那個既有的、為我這種「插入者」預留好的低位階的我,只有受排擠和冷落在一旁的命運。



在那個我除了朝會集合和放學其他時候幾乎不會離座的位子上,
我被嘲諷、我的文具書本被踐踏被像球一樣傳來傳去,
他們喜歡看我驚慌失措的追逐著我的東西。

我開始抗拒上學,
週間的早晨,起床之後的每一個動作我都著迷似的
反覆、
拖延,
只為了晚點抵達那個我每天受困其中的地獄。

母親無力的在門外催促那個刷牙刷了近半小時的我,而
我卻依然像被催眠了一般,
認真的刷著我的牙、
洗著我的手,
潔癖似的檢查這些清潔動作的成果,
然後吹毛求疵的找到重複的理由
——「不潔」。
但事實上我並未受那高標準所困擾,也未感覺到「不潔」感。
在那個浴室裡,
我板起藝術家的氣質心無旁騖的工作著,
但那營造出的自適只是為了躲避消極逃避在心裡的無助,以及幫助我假裝沒聽見門外母親的苦口婆心。

母親很少這麼在意我在學校的表現,她相信孩子需要學會自律,因此她很少干涉孩子的學業表現,直到她發現自己必須介入...例如當時不懂得一學期有幾次段考的我、例如幾年後沒有心好好考高中的我弟。

此時我母親這麼在意我的蓄意遲到,是因為當時我的班導師——一個脾氣強硬的老女人——已經為此找我媽到學校談過話了。母親最討厭被訓話以及小孩的表現讓她感到丟臉。那個兇巴巴的女老師,只認為這是一個沒教好的小孩,無法適應正常校園生活。
但對當時的我來說,那樣的正常校園生活驅使著我逃避。



除了難以適應的校園環境,我也感受到父母親的生活壓力,住在每月要五萬元租金的房子裡,每個月還要面對跋扈惡劣的房東太太,我學會了憤世嫉俗。



記得在那張斑痕遍佈的木頭書桌前,我在翻開的作業簿上擱著看了千百遍的漫畫。幻想著使用各種不同的神奇道具為自己帶來資產,滿足無盡的物質慾望。

小時候消耗量最大的文具是膠帶,必備的物品是剪刀、鉛筆和廢紙。

我會將所欲之物,電視上看到的廣告商品、郵寄傳單上的項目、同學新買的東西、見聞過的流行電子產品、孩子們喜愛的輪子類玩具...,
將各部位以鉛筆設計、
剪下、
原子筆正式的輪廓各細節、
以膠帶連接、
最後以膠帶「護貝」,延長其壽命。

最重點的步驟,
是在「護貝」之後,怎麼玩這些紙玩具。
怎麼運用想像力在紙作品的能力以及它能力的極限上補足,怎麼讓它成為一個
幻想的驅殼、想像的引線,
拼圖般契合我對此物的一切憧憬。

說來其實也只是苦中作樂。



對一個羨慕同學的新東西,而又在他們炫耀之時,心裡百般貶低對方的人品的一個八歲兒童。
據為己有對她來說應該具有相當合理的自我正當化。
當然我並不尋覓藉口和否認罪行。



把新取得的心愛的美麗藍色墊板由窗欄那菱形的空隙塞出去,
看它緩緩飄落冷清後巷。

為了掩飾自己的罪行,
八歲的女孩心碎的趴在窗口。
然而日後卻是另一個毫無警戒疏失導致罪行被母親發現,跪著流淚認錯時,腦中浮現的是翠藍色的鱗片,
浮光沈入海底的畫面。

活過適應期之後,我並沒有比較不孤單。沒有年齡相仿的朋友,我坐在母親的衣櫃前,
兩面可以自由旋開的衣櫃門上各是一大片鏡子,我將兩面鏡子夾九十度,
得到三個與自己相像的朋友。

右手邊這位隨著我的成長日益理性,雖然當時已體會她的冷靜。
左手邊這位自信親切,總掛著意氣風發的笑容,與她的談話總為我充飽了曾洩去的勇氣。
對面那位抑鬱愛哭,我常在安慰她的當下也撫慰了自己。

她們現在依然存在在我的人生當中。



搬離慶城街之後不久,
脾氣不好的房東太太去世了。
納莉過境之後隔天,
牽著父親的手,走過淹水的街道、被黃黃綠綠的水淹滿了的地下道。當時已屆九歲的孩子應該已經體會到颱風夜摸黑與蠟燭相伴的新鮮感之外的另一個感受了。

星期三, 11月 16, 2011

After a year

Bathed in sunlight, I never wondered that I am going to bath in such peace this day this morning.

Feeling wasted itself is a waste of things
The feelings I once had, the love I once given were simply lost not wasted. I've gained a lot during the process and I'll retrieve them all someday.

It's not about pain, it's about trust. Being completely venerable to another person.

What is done can be undone.

星期六, 11月 12, 2011

左邊

冬灰階的沉寂、<左邊>、獨步於記憶,構成了一切哭的理由。

嚐到了去年預先流下的淚水
我不自豪於此先見之明

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也足以將我帳蔽與回憶之外,受時間的保護。

星期五, 10月 07, 2011

2011.9.3@阿華海鮮

一個例行的家庭聚餐,除了見到大伯、堂哥堂姊、姪女等每個月的聚餐才會見到的親戚,還認識了一對賓客──大伯當台北工專主任時認識的長輩,也是過去在專科學校任職過校長主任等重要行政人物。我們稱他做王爺爺,他的妻子做王奶奶。

我們來到的這間海鮮餐廳,是我大伯和我爸常來的地方,我爸更是熟客,常常每個禮拜的籃球夜過後都和球友來這裡吃飯聊天。迎接叔伯與晚輩的來到,他看起來如魚得水、臉上的笑容滿富得意與自負,是我不常見到的他。但是我早已認知到了他的這個面貌,許久以前當我從我母親那聽來,他在球友之間除了「威廉」這英文名變化而來的稱號,還有「威哥」的稱呼。

在寫下來之前我不知道這兩個威字是同一個寫法,
它們的意義和氣質太不相近。

他在和眾人玩卡牌遊戲的時候也會給我這種感覺,就是你熟悉的人和你有所認知個性,但永遠激不起一點熟悉感。
我有的時候也會在自己身上找到這種感覺,或許是我將厭惡和否認投射到了他們身上。



我成長的過程當中,以為尊重差異是做人基本認知的想法一路上被消磨,近期內看到最契合的例子是電影<Temple Grandin>中,徒有蠻力的牛仔對觀眾入微、但行徑怪異的自閉症患者Temple Grandin的嘲弄和敵意,而後者的屠牛場設計勝過男人的蠻力被普遍應用於世。

當我發覺我因非身為長男而沒受到初次相識的握手待遇時,心中除了燃起如小時候和弟弟斤斤計較的不滿,我以輕蔑和冷淡武裝了自己。如同我一直以來的手段,武裝底下是極欲躲藏的深深的抑鬱。


小小一間海鮮餐廳,一樓家地下室卻放了七八桌,每桌滿滿的人,主要煮菜的只有老闆一個人。其他的人員幫忙處理冷盤、端菜收盤子。我們這桌眾人稱讚著老闆的廚藝以及他的出菜速度。為什麼他不找幫手? 他不請其他的廚師? 如果他請其他的廚師,他的菜色將可能出現風格和風味上的改變,可能更符合某些人的胃口,但符合他大部分的客人的胃口的可能性很低,常客很可能不習慣這樣的口味轉變。又或者,這不是他要的,他寧可所有的菜出之於己,品質與風味好控制而且保有原創性。並不是,每個人都抱有某種美國夢:小有名氣的餐館→連鎖經營→行銷世界成為股市績優股。

對於客人來說,有時候尋訪一些獨一無二的店面。
對店主來說,擁有一個自己能操作、運轉、負責的世界。

星期四, 10月 06, 2011

Steve Jobs, 1955 - 2011

2011.10.06
我漸漸了解到,那些我景仰的人物,那些唱著我的心聲的歌者、演出影響我的想法的角色的演員、這個世紀的翹楚,會一個個離開人世。百年以後,我所認識的人都從這地球表面上被撲滅,被死亡撲滅。

星期六, 9月 03, 2011

棕眼

陽光下草地上,兩個女孩箕鋸。
「陽光下,妳的髮色棕棕的。」
「妳的虹膜棕棕的。」

四年後,男孩對女孩說,「妳的眼睛黃黃的。」
近期內缺乏正常作息的女孩,誤以為男孩指的是眼白的部份,暗自擔心了一整天。
直到兩人比肩在返家的路上,女孩才坦白她的疑慮。

「妳問問看馬麻那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你覺得馬麻什麼都會知道。」
「她多活了你那麼多年,可能她生命中的某天,有個同事對她說他的眼睛黃黃的。」
「然後那個同事就死了。」

街角的那個擁抱,
旁若無人似得抱得很緊,
就算四周車水馬龍喧囂不已。我帶著輕微的歉意,強烈的恐懼。
「不要這樣講話。我不要失去妳。」
我也不要,但這是必然的對吧,或近或遠,某一天的未來,
我們將失去彼此。
這長久以來的頓悟登時令我頭暈目眩,就算早已領悟,依然無法承受。

誤會解除,事過境遷,我還是忘不了那個擁抱。
以及在那安穩的懷裡,恐懼與不捨造成的窒息感。

星期三, 8月 24, 2011

Death

第一次認知到死亡的存在時,年幼的她哭了。
而遲鈍的我當時卻還信著長輩的安慰話語,心中建築著天堂的樣貌。
直到見到親人僵硬的軀體,我才開始想像,
由他們眼中看出去的景象,可能為何。

*

孩子抗拒母親的要求,貪婪的享受著拒絕睡覺換得的玩樂時光。
因為在睡夢的幽暗中──就算恐懼已被無意識吞去
──我是一點自主權都沒有的。

死亡之中,沒了意識,
我不復存在,
只有「死」能形容這狀態。

畏懼死,
但清楚其浩蕩而不可避免的迎面而來。


以暫時遺忘逃避那麻痺人心的不快感,但體認死亡終將來到的體認,
驅使我珍惜每一刻的快樂或傷痛、主控權在己且不同睡去般什麼也體會不到的,
人生。

夢想著,躺在臨了的床鋪上,身邊有所愛之人相伴,並且能安慰擔憂的親人。
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的敘事者──年邁的Daisy。
"I'm curious. " She said.


我覺得我若奢求最後一刻的平靜,我得把握一切實現所欲之作為的機會,並且珍惜感恩每一刻幸運,最後知足的安然離去。
但即便如此,
即便最小化了人生的遺憾,
擁抱死亡和離別仍是件令人不安之事。

是,
不捨世界和不捨能體會世界的軀體,無法再探察世界百態,無法再滿足對世界的未來發展的好奇;
亦或是,
恐懼未知的命運,恐懼沒有思想沒有意識沒有存在的虛無。

幾個難以入睡的夜裡,
每每想到這裡,黑暗中的自己不免顫抖、呼吸緊迫了起來。

*

曾經有人問過我,
你想要横禍降身般毫無預警的死去
還是臥病在床緩慢的步向生命的終點?
前者很吸引我,因為它不允許恐懼的機會,
以及對自私的我來說,逃避了漫長的痛苦離別。

但曾誓言珍惜人生每個細節的自己,使此時的軟弱矛盾相向。

我亦不願放棄那最後和所愛之人相處的機會、那體會長期以來極度恐懼的灌頂的體驗(長期的望著它的到來也算是一種「等死的期待」吧),
或者,能表現如Daisy般恬然而從容的機會,就此放棄嗎?


但,毫無預警的離去實在的存在於你我所知的生活。
這想法更加敦促自己珍惜眼前人事物。
於是,
每一秒我都想再吻他不知第幾百萬遍。

*

1972年十月,
一架載有一隊烏拉圭橄欖球員的班機墜機於安地斯山,
七十二天後,
以墜機死亡的同伴遺體為生的生還者突破了山中孤立無援的困境,其中二人徒步到達鄰近七天步程之遙的村莊尋得了救援。

2011年三月,
老師問學生對於課本上激勵人心的、
發生於1972年的真實故事──Miracles in the Andes的感想。
「人的意志力可以很堅韌」、
「很佩服他們的鬥志」等等,
似乎是針對這個故事的心得的「標準答案」。

我讀過之後只覺得悲傷和無奈。

死於墜機的人們,死的沒有原因。
運氣是一個說法,
無常是一個說法,
但不管什麼的說法都不怎麼激勵人心,只令人感覺無常的無奈。

生命稍縱即逝。
有太多個如果會造成這些生還者落得墜機死去的同伴同樣的下場,如果墜機點步行可及之範圍沒有村落以聯絡外界、如果這些人不是身強體壯能生還逆境的橄欖球員…。

稍縱即逝。
當我們看到今年日本地震的新聞。

生老病死的更迭之中,
安康、健全、健康,
是多少死神的失手和無常的錯過,是多麼重大而仍被某些視為理所當然的恩惠。

*

「如果,你明天將遭遇無常…?」




星期五, 7月 22, 2011

天際線

我不懂建築物與天空的交界彎彎曲曲的鋸齒為什麼叫做天際線。
英文的skyline很合理,那條映在天上的鋸齒線條,但翻譯作「天際」線就真的很匪夷所思。

心情坦蕩爽朗的時候,
視線隨著晃動的公車晃動過一個城市,

看他們定義的天際線,是蠻不錯的享受。
但當抑鬱難抒,我嚮往的是心裡想像的那個天海一線的美景,不受限不受阻擋的寬闊。當我朝著某個大路望去,
視線所極終究被遠處的建築物所阻擋,
那射出的期待就這樣被無情的盾擋下,
我縮回我抑鬱的軀殼之中。

運氣不錯的我,生在一個足以供應短期旅遊的家庭中,自小就在三個國家以上的海灘上,看過所謂的天海連成一線。
泡在海水裡,
那嗆鼻的澄澈總引發一些令人頭暈腦脹的懷想,
我想像著從異國的島嶼游返家鄉,
而不論我行往的方向是否正確,
埋頭直行總會碰著陸地。
朝著那天海交界的無垠行去,好似前進就是這一生唯一且必須達成的事。

告白

告白
Audrey

看下去感覺很順暢,電影結束片尾曲響起時,卻將積壓的滿心不滿,寄於一個不正式的世俗用語中──腦洞。

討厭那種看似通順的繆論以及不合理的動機,
驚聳而不骸人,
病態而沒有說服力。
句句充滿怨懟的告白連珠炮似的推進劇情,卻沒有道理。
那冷血的動機背後,並沒有堅固的道理和邏輯,
十三歲的孩子過度成熟般的動機並沒有合理的幫助達成自己心中最渴望的需求,只是本末倒置的製造混亂以及宣洩罷了。

在我看來,
這種無的放矢的幼稚,配不上那些冷酷的帥氣表情。
更勝者,
作品情節的不合理性
──製造瘋狂以及殺機的理由與成因、角色的心靈世界的失衡──
,也配不上如此陰鬱的帥氣氛圍,以及動聽的配樂。


我只能認同森口老師以及她的手段,其驚人的效果依仗在她對十三歲的愚蠢的洞見。

「森口老師的復仇」
,看電影前,我直覺以為她的女兒是被霸凌壓力欺壓以致於尋短。
因為我自己深深害怕,
群聚的愚蠢,
電影之中學生們那令人想尋求權力以對付的群眾愚蠢

──相信老師將帶有愛滋病毒的血液混入兩個特定同學的牛奶之中,並相信如此會感染到愛滋病、
自以為是的合理化一切的霸凌行徑、
忽視他人的自由權利而攀附於暴力的力量上,肢體暴力或言語暴力──

是否只存在於電影之中,亦或是我們在現實生活中需提防的?
相信三不五時關心一下國內關於國高中的社會新聞報導便能獲得解答。
我一再慶幸自己過去生長在一個同儕壓力恰當的學習環境中,也一再懺悔曾經愚蠢的對待求學過程中的某些同學。


因為我發現,曾經講出令你一生耿耿於懷的話語的人,可能從未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麼。

這篇心得會走向這個方向並不在我的計畫之中。
我的告白到此為止。

星期二, 7月 19, 2011

盲點

《Phantoms in the brain》一書之中討論到盲點與填補的時候,落在盲點之中的點,
我們的腦會以背景的灰色填補之,
使我們看見的是將背景連接的畫面,
落於盲點之中的斷點也會將上下兩段於盲點外的線連在一起。顯然填補與週遭的感官輸入有相當密切的關係。

試圖於你面前的景象之中套入一個風度翩翩的王子,
接著在你頭後看不到的那面景象套入同樣的人物,
是否後者比較容易想像?
因為對於看不見的背後景象的感官輸入較少,對於景象本身也屬於想像,較易填入不符合真實背景的畫面。

黑夜的人行道上,迎面而來一對情侶,
直到經過我的時候我抬頭才發現兩兩其貌不揚,與我的填補大異其趣。
我直覺的填補了一對帥哥美女。
駐留書店一隅,目光瀏覽過一個個書肩,
被一旁已持著一本書在閱覽的人打斷,
因為他突然轉過來看你,以為你剛剛正在看他。
當下覺得好笑,但是我也有很多類似的經驗。
捷運行駛搖晃之中,總以為對面那個酷酷的人在看自己,
鼓起勇氣望過去,實則不然。對面的人不在看自己並且他也不酷,不過一個尋常中年人。

我總以率性的氣質人物填補對看不到見臉的人物的想像,有時是對自己的想像,營造出一個良好的自我感覺。

星期日, 7月 17, 2011

We’re meant to lose people we love, or how are we going to know how much they meant to us?

We’re meant to lose people we love, or how are we going to know how much they meant to us? –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

I can’t remember how many times I cry myself to sleep with the ridiculous cause—I imagined that I lost a loved one. Sometimes I put myself in the shoes of the main characters of movies or songs such as p.s. I love you, Ghost, Goodbye my lover and When you’re gone.
To lose it and to be so stuck in the past that they can’t have a life after their lost. It is beautiful in someway. To be so involved and so connected to another human being that their departure took a piece of you with them.

I’ve always thought that these miserable scenarios are indications of happiness and luck. And I watched a scene in the movie Shallow Hal, when Hal and Rosemary first spent their night together. Rosemary, who has never experienced such happiness in love until she met Hal, let out a sigh and said that it’s “so unreal to have so many to lose”. That scene implied the consequent plot when Hal turned back shallow and no longer “sees” the inner beauty of people. That scene also answers to my thoughts.

星期六, 7月 16, 2011

He makes me feel like that I made a difference in this world. He himself is different because I existed. Somehow that comforted me that I do matter in this short and miserable manlife, in this lonely planet earth that carried life. I know that I would come up with other fantasies that comfort me that way as well, but this was already nice and sweet itself alone.

星期五, 7月 15, 2011

Requiem aeternam dona eis, Domine.

動人肺腑的演出已司空見慣,但勾起腦中一片混亂的症候卻是永遠不嫌千篇一律。
但當指揮先生在合唱團演唱安可曲之前,講了一堆關於
主與愛
的話語抽走了原本歸屬我胸中的感動,那種被侵犯的感覺令我很不舒服。

像是最私密的日記被一個不熟的鄰居叔叔仔細閱讀、
像最挫折的時候被一個素未蒙面的計程車司機開導、
像一個點頭之交向你傾吐你不想聽的心事、
像戴上未洗淨留有髒污的隱形眼鏡時的異物感…。

寄託於歌曲之中的情緒,經由宣揚
主與愛
的鋪張,便出現以上的侵犯感。
我並不排斥建立自己心靈所能依附的信念,但這侵犯感或許是我抗拒過度親善的宗教活動的主因之一。當然,信仰本身對於我而言的可信任程度尚不足以令我對此擁有信念。

星期四, 5月 12, 2011

天生的宰制

我認為,當初參加過的高中生人文及社會科學營的宗旨:
「用另一個角度看你習以為常的一切」
,最基礎的教育來自於歷史。
輸入越多歷史知識,常會感覺腳下的地板被抽空,
原本立足的立場似乎被替換,
接著就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全然新穎的角度看待事物。

挖掘古墓或化石般的畫面情境下,興奮摻雜好奇與無知的恐懼,
閱讀歷史給了我相似的感受。
像是在揭發某個埋藏已久的秘密,
被過去享受著無知的快樂的自己與世人遺忘的事實,將顛覆你的認知與立場。
上述看似誇張,但在某個歷史領域的通識課上,
我被如此感受襲擊,以至於呼吸頓時沉重而緊湊。

站在這些歷史人物後頭,
這些全部曾經存活在這個星球上的人們後頭,
我同時感受到一陣幸運及一陣劣勢。
幸運的是有一些人已經先我們一步來到這個世界,在這裡營造一個更舒適的環境,
堆壘出了一層又一層後人立足的肩膀。
陷於劣勢而感到的恐懼是,
後生晚輩好似身處在一個被決定的角色,
我們的生活環境、
家庭背景、
社會地位、
政經結構、
價值思想…都是受這些先我們一步生活在地球上的人影響。
對此的無力控制,是晚生的劣勢也是晚生的挑戰。

我很好奇,是哪些人物、什麼樣的人物;哪些思想、什麼樣的思想…引領世界演變為我們今天所見的世界,或是今日的我們?

星期一, 5月 02, 2011

Null

空虛是一個漆上灰暗的軀殼,當抽氣管一般的話語刺入心頭,緩慢而無情得吸走每一滴讓你健康舒適無憂得活著內容物,使自己就算心思不在這令人沮喪的事情上,身體仍被束縛在這令人脆弱隨時會垮下的病症之中。

是我把自己劃在一個孤島上,還是這是一個對我的遲鈍的誤解?其實我也不清楚。逐漸喪失內省的能力,因為被抽空了內在徒留了一只脆弱無能的軀殼。
腫脹的眼皮下,血絲密佈的眼還奮力得看清,卻沒有跳過這鴻溝的勇氣。

星期四, 3月 31, 2011

午夜

當人們說,「夜晚太美麗,我們這樣子將它睡去實在浪費」時我萬分同意,但我自己本身不是一個慣於流連午夜的人──延後甚至是被剝奪的睡眠實在吞噬體力。
今夜當我寫下「午夜」這兩個字。「午」這個字,我寫到第四個筆劃就寫成了「失」。

當房外的最後一盞燈也熄了,桌前的燈是此時家中唯一的光源,往常同一個屋簷下吵吵鬧鬧的人聲開始進入夢鄉,屋裡似乎還留有人們的回聲,餘震似的在我腦袋裏面搖盪著,這時候的夜晚尚不是我們尋求的那個自在之境。像個品酒之人等待酒入喉腸之後的餘勁,我在等待夜晚醞釀成為一個靜謐的天堂。

當我想到我似乎可以利用今晚此時尚旺盛的體力做些事情,彌補隔日的疲勞可能造成的生產力的下滑,便埋頭於日間似的庸庸碌碌之中。幾小時後這證明了這種轉移注意力的方法就像武陵人誤打誤撞進入了桃花源般,當我在數小時後抬起痠痛的脖子時,聽到了午夜的寧靜。

我渾身疲憊卻毫無睡意,生理與心理形成了最極端的矛盾。連續十幾個小時的清醒與勞動使我的身體感到萬分疲憊,手臂無法被舉起、視線無法聚焦於書本,於是我爬上床。但是我精神的異常。
夜晚的沉靜中,我聽到屋子的鼻息,吸入呼出著空氣,樑柱鬼魅似的蠢動著。我聽到了月光的跫音,當它悄悄的划過我的臉,我的靈敏將這解讀為在我臉上的一陣踐踏。我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越跳越無力的漸慢漸沉漸重。每一聲都好似我在人世間最後一個聽到的聲音一樣遲緩而低沉,引發每一吋肌膚的顫動。
我就這樣等著。等著睡魔或夢魘或某種稱霸黑夜的死神一把攫住我,將我拖入黑暗之中。像彌留之人平靜的等待死亡的降臨。
但夜晚的沉靜是胡思亂想的培養皿。
輾轉於床等待入睡之時,沒有書本、紙筆、網路、朋友能助你將心思的指頭移開那窩藏在心底的潘朵拉寶盒。
我的枕邊失去了睡意的陪伴,床都不成床了,這是一張鑲嵌了一具人體的畫布,畫名叫做「不成人形」。

我不記得我什麼時候坐了起來,抱著膝無聲的嚎啕良久,發覺自己最後的體力與精力隨著淚水迅速的流失,不一會兒就被榨乾了。因此在倒回床上時,頭碰到枕頭之前就失去意識了。

當我寫下「午夜」兩個字,從筆頭流瀉而出的墨水卻拼出「失眠」的字樣。

星期二, 3月 15, 2011

Tangled-2011FEB

在喪禮上沒流半滴淚,卻為了家人吵架這種小事痛哭流涕;
闔上≪巨流河≫的封底,只發出一聲沈重的深長嘆息,看典型的迪士尼動畫電影卻產生一串感想…
在某些情況下,我真的不太傾向作出被猜想應該表現出的反應。

Tangled是一部關於一個失蹤的公主的典型迪士尼動畫片,
每年適逢公主生日便加倍思念公主的國王皇后,將掛念繫在天燈上放入空中,舉國上下皆在每一年的這一天以相同的儀式來表達對公主的思念。


當國王與皇后攜手放出的天燈點燃夜色,
城裡的人民的天燈們便逐漸延燒起整片夜空,
這幅景象是男女主角的旅途的終點,同時也是其他旅途的起點。

當畫面由天燈及公主純真的臉龐滿溢出的喜悅所圍繞
──我想到的卻是畫面以外的情景,
數以千計的雙手釋放出畫面上的這些天燈,他
們的主人們掛念著的、
素未謀面的公主是一個開朗純真的可愛女孩,正匹配得上如此掛念之情。


公主對於天燈與自己的關連性有著無窮的想像和好奇,
僅管對實情無知,也算是對眾人的呼喊的一種回應。



曾經我以為不對稱的情感付出是人際相處的必然結局。
這也是我將自己隔離童話的主因,
我無法適應童話的主張和我的現實理解的落差,
那種美滿的故事結束後留下來白幕般無奈的空虛感。

迷戀那種對稱性之美,
正也是我孩堤時迷戀提迪士尼童話的重點。
男女主角的匹配不在於公主王子身分上的門當戶對,
而是共有的特質在對方的身上得到
呼應(counterparts):赤子之心、勇氣與毅力、
對彼此的熱情...。



年節間出門走走,和朋友們一起看部電影,跨年的空虛感漸漸被填入內容。每
每跨年都有這種空虛感:
不覺得自己過年了,
因為還沒有新的東西填入新的一年,記憶、回憶…。
每次都要等到農曆過年才感受到一陣萬象更新。

I start to feel 2011 until February.

星期六, 2月 05, 2011

理性的利己主義者

休筆一段時間了,確切的說,半年了。
這段時間中,我沒有遺棄既有看待事情的習慣,只是沒有繼續實行紀錄的步驟,但光是不再施行這個時間成本大的記誌活動,我已經遺棄了不少事物。
若以動機的角度看去,我是失去了寫作的動力,以往我寫字的時候,我預設未來的自己為讀者,描寫某個特定時空範圍下的自己。當思緒能夠釐清到足夠澄澈的時候,視角會脫離本體,我的眼睛看到的不只是我眼前的世界,而可轉過身來檢視我自己。然而這幾個月以來,我喪失了這個能力,我只看得到眼前的世界,我很久沒有轉過視角來認真的檢視自己了。

而真正缺乏動力的原因,除了自省能力不足外,更是因為我沒花時間在接觸我的鏡子──那些我幾百年前已邂逅,全堆在書架一隅的書。

這半年來我在此一事無成,徒造就了一個沒有口的觀察者,一雙沒有脣為伴的孤單雙眼。
不懂構詞,只懂哭。

在淡藍色的氛圍中,透過車窗,
玩得心無旁鶩的孩童、
過馬路的樣子意氣風發的青少年、
隅隅獨行的長者…,我想著,十年後,不長不短的十年後,這街景之變,這人事之變我無法想像…
畫面隨著車順順得滑走就這樣順順得滑過,
輾斷我的想像卻將我的思緒拖長…

我無言了。
一陣暈眩,集結了輕微的驚嚇與輕微的感動與輕微的無力感與輕微的懶散。


我坐在爸媽的車上,在後座只消了兩首歌的時間,
來到永和保母家,張媽媽跟張伯伯是我小時候爸媽都在工作時照顧我的人,上次來訪是高中畢業的那個暑假,
映在我腦海的是張伯伯跟他孫女倆一老一少對望的不對稱景象,我記得那個畫面幾度令我鼻酸。

每次回到一個一段時間沒去過的地方,都會有種格格不入的陌生感,
不是地方變了就是自己變了。今天兩者都成立,而使得張媽媽家今天給了我異常明亮的感覺。

去年來訪時還半走半爬的嬰孩,在房裡搖擺著來回,似乎帶來一種輪迴開端似的生命力。

日子過的好快。
對著四個長輩而言,一旁這個無語的女孩,昨天好似還是那個機靈好動的娃兒,
好繞著桌子跑、好抓著媽媽講話…。
「過年就要來拜訪張媽媽張伯伯啊。」母親說。
「年很快就會過完了,」張伯伯指著日曆,
「那本子又這樣缺了兩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