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8月 24, 2011

Death

第一次認知到死亡的存在時,年幼的她哭了。
而遲鈍的我當時卻還信著長輩的安慰話語,心中建築著天堂的樣貌。
直到見到親人僵硬的軀體,我才開始想像,
由他們眼中看出去的景象,可能為何。

*

孩子抗拒母親的要求,貪婪的享受著拒絕睡覺換得的玩樂時光。
因為在睡夢的幽暗中──就算恐懼已被無意識吞去
──我是一點自主權都沒有的。

死亡之中,沒了意識,
我不復存在,
只有「死」能形容這狀態。

畏懼死,
但清楚其浩蕩而不可避免的迎面而來。


以暫時遺忘逃避那麻痺人心的不快感,但體認死亡終將來到的體認,
驅使我珍惜每一刻的快樂或傷痛、主控權在己且不同睡去般什麼也體會不到的,
人生。

夢想著,躺在臨了的床鋪上,身邊有所愛之人相伴,並且能安慰擔憂的親人。
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的敘事者──年邁的Daisy。
"I'm curious. " She said.


我覺得我若奢求最後一刻的平靜,我得把握一切實現所欲之作為的機會,並且珍惜感恩每一刻幸運,最後知足的安然離去。
但即便如此,
即便最小化了人生的遺憾,
擁抱死亡和離別仍是件令人不安之事。

是,
不捨世界和不捨能體會世界的軀體,無法再探察世界百態,無法再滿足對世界的未來發展的好奇;
亦或是,
恐懼未知的命運,恐懼沒有思想沒有意識沒有存在的虛無。

幾個難以入睡的夜裡,
每每想到這裡,黑暗中的自己不免顫抖、呼吸緊迫了起來。

*

曾經有人問過我,
你想要横禍降身般毫無預警的死去
還是臥病在床緩慢的步向生命的終點?
前者很吸引我,因為它不允許恐懼的機會,
以及對自私的我來說,逃避了漫長的痛苦離別。

但曾誓言珍惜人生每個細節的自己,使此時的軟弱矛盾相向。

我亦不願放棄那最後和所愛之人相處的機會、那體會長期以來極度恐懼的灌頂的體驗(長期的望著它的到來也算是一種「等死的期待」吧),
或者,能表現如Daisy般恬然而從容的機會,就此放棄嗎?


但,毫無預警的離去實在的存在於你我所知的生活。
這想法更加敦促自己珍惜眼前人事物。
於是,
每一秒我都想再吻他不知第幾百萬遍。

*

1972年十月,
一架載有一隊烏拉圭橄欖球員的班機墜機於安地斯山,
七十二天後,
以墜機死亡的同伴遺體為生的生還者突破了山中孤立無援的困境,其中二人徒步到達鄰近七天步程之遙的村莊尋得了救援。

2011年三月,
老師問學生對於課本上激勵人心的、
發生於1972年的真實故事──Miracles in the Andes的感想。
「人的意志力可以很堅韌」、
「很佩服他們的鬥志」等等,
似乎是針對這個故事的心得的「標準答案」。

我讀過之後只覺得悲傷和無奈。

死於墜機的人們,死的沒有原因。
運氣是一個說法,
無常是一個說法,
但不管什麼的說法都不怎麼激勵人心,只令人感覺無常的無奈。

生命稍縱即逝。
有太多個如果會造成這些生還者落得墜機死去的同伴同樣的下場,如果墜機點步行可及之範圍沒有村落以聯絡外界、如果這些人不是身強體壯能生還逆境的橄欖球員…。

稍縱即逝。
當我們看到今年日本地震的新聞。

生老病死的更迭之中,
安康、健全、健康,
是多少死神的失手和無常的錯過,是多麼重大而仍被某些視為理所當然的恩惠。

*

「如果,你明天將遭遇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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