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能是進場時,由外部觀望到了超越想像的馬戲棚。以往對於馬戲棚的想像,來自於電影(方墨基與妮可基嫚的蝙蝠俠2)、音樂錄影帶(小甜甜布蘭妮、某個會唱歌的克莉絲汀…),感覺它們矮小傾頹,鋪以斑黃的麻布,簇立鄉村僻壤,鞋底滿是沙塵或泥淖的地方。然而現在這個亮白壯闊的馬戲棚完全超乎我們素未蒙面時對它的幻想,沒有電影中黃紅交雜如路邊攤大洋傘的色彩,反倒以建築物式的平整表面現人,卻沒有建築物表面堅硬的感覺,像是張開朝向四面的彈跳床,鳥兒失翼落於其上還能靠它的張力彈回原本的高度。
還沒看到表演就已經感受馬戲特技的動感氣氛。

大象老虎的動物慌亂的四肢踢起陣陣黃沙,穿透污穢的空氣,你看到胭脂水粉塗抹了幾回的大笑臉拿著鞭條,驅使動物做出令人驚嘆的特技動作。
我在唬爛。
太陽劇團雖名為Cirque,但並不如一般想像的馬戲團,雖然我前段掺入了小甜甜布蘭妮等等的音樂錄影帶…等影像,但太陽劇團不是那種訓練動物的馬戲團,它反倒比較像「怪奇馬戲團(Cirque Du Freak)」(向達倫大冒險)那樣,以奇人的才藝取勝。(不過不可能如怪奇馬氣團那樣怪誕啦,只是性質相像)
太陽劇團如廣告所施予我們的印象,以潔淨的舞台與華麗的服飾呈現。
在第一項特技表演登場之前,我終於親眼目睹名副其實的小丑,就如強尼戴普的敘述,「…粉末底下不知道藏著什麼…無從得知他們的真實情緒…」、「總是給人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這樣有層次、有包裹的情感實在無法以「不寒而慄」形容,這句成語相較起真實的感受顯得極性,脫離了它晦暗朦朧的弔詭感。這些小丑,有的帶著面具,穿著花編滿盈的誇張服飾,以及刻意將他們的身型塑造成大骨盆、蘿蔔腿的褲子,闌珊的走來走去。帶頭的,臉上的妝像是半顆頭浸過滿溢的油漆桶,穿著過短的紅西裝加上暗紫色的大蝴蝶結束在頸子上,駝背又肚子凸出,看他穿著鑲滿珠寶的背心玩弄著權仗,穿梭劇碼之間,儼然馬戲頭子。後來獲悉他的名字叫做「Fleur」,法文意思為花,也有國王的弄臣之意,真是貼切。
首度登場的是高空鞦韆,就像小學時我跑到公園玩站立著盪鞦韆一樣,向後盪到至高點準備向前盪時,我們屈膝彎腰,使勁的施力,好讓鞦韆盪的越高越刺激。有時候看到玩伴快把鞦韆的擺盪幅度盪到一百八十度了,真的是心驚膽跳的。表演者就這樣利用了與地心引力的合作無間抓住了我們的心,仰首望著來回擺盪的身姿,連鼻息都隨著他的來回起伏飄動。一個使力,雙手離開了握把,一轉,快的雙眼跟不上,雙手雙腿一張,身子恰巧卡在吊繩上,向驚呼的群眾打招呼。他這樣來
回做了幾回,觀眾百看不厭。接著,他好像要改變招示了,這次他放手一躍,跳的比竿子高,看著相對運動的竿子與表演者兩者在地面觀眾眼中複雜的運行著,腿一勾,膝蓋背側夾著吊竿,倒吊竿上,博得滿堂驚呼。接著他再做一遍,就像先前的那個把戲,一定是幾回施行觀眾的回應屢試不爽。見他又一躍而起,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腿一勾…
落空。他的膝蓋背側沒勾到吊竿。
在觀眾反應不及的驚呼聲中,我明白這是他的完結動作。腰上繫著的鋼絲支撐了他的重量,讓他以停格的完美空中姿勢緩緩降落。
這次演出讓我不是很滿意的地方在於它的場地,馬戲棚外部像是做華美的宮殿,內部卻缺乏浩大的震撼,舞台小小的、觀眾席也不多,與我想像的觀眾席一階階堆高圍繞的畫面有所出入。然而舞台的佈置的確童話般的精細,像極的愛麗絲的夢遊仙境裡頭,對比色彩的交錯彩繪,嬌柔藤蔓編織成花園涼亭、走道,樂團歇息、小丑駐足。
趁我一不注意,舞台的地板被拉開,露出兩排交叉的彈簧墊,成排的表演者依序跳躍翻滾,落在舞台邊緣的地板上以細膩的手指動作與柔態刻畫出一幅對稱的畫面。這時我開始質疑,為什麼觀眾喜歡馬戲? 這不就只是將平常你在鑽石舞台或綜藝節目上看的翻滾特技,經過舞台設計配合聲光呈現? 但相較電視上粗糙的表演、坎坷的心路歷程告白,觀眾喜歡驚奇,喜歡創新,單靠刻苦練成的技藝沒有辦法自我行銷。然而這一刻,從觀眾喜愛的精緻對稱人體拼圖中,我看到的不是各自對自我人生的血淚告白,而是合作與付出的敬業精神,這才是該搬到檯面上來引以為傲的。
下半場開始,就出現了一項我從未見過的表演,後來查了手冊,才知道它叫做「俄羅斯彈跳桿Russian Bars」。兩人將有如巨大冰棒棍的彈跳桿搭在肩上,另一個表演者便站在桿子的正中間,跳上跳下的做出飛躍、翻滾、平移(至其他桿)等特技。這時我又發現了一點這個劇團的一個重要特質,也就是氣質的利用,表演者的舉手投足、手部動作、面部表情,都展現出超乎常人的氣質,專注之情貫穿心神、力透指尖。而且兩個小時看下來,這舞台氣質絲毫不讓我感覺做作,這完全是自信的展現,其中也讓我感覺到表演背後生活模式的特異。
「Contortion」、「扭曲肢體」,應該就是我們一般稱之的軟骨功,兩個東方面孔女孩(後來求證是蒙古女孩)披著鳥羽編織成的袍子一左一右出場,更為我先前提出的超脫氣質支持,這袍子配上她們輕盈如小鳥兒的柔慢演出,整個將她們塑造成了「非人類」的物種。雙眼黏在她們優美扭曲的肢體上時,你不禁懷疑,這對仙人是否與自己出生於同一顆星球?! 這功夫厲
害到從某些角度看上去,你生物課本裡的頭胸腹順序或國文老師的「首頷頸尾」都頓時顯得詭譎不通。「整個身體好像可以分成節似的,但這些節又無從區分」,這樣說來會不會有點矛盾? 這樣解釋好了,這些柔軟彎曲的節之所以無從區分,乃因肢體動作之複雜。整體觀之,這對身體似已不若常人的軀體。
另外一個值得一提的點是這對仙人(敬)的臉部彩妝,白底再以藍色系點綴,在眼皮上方延展一圈藍藍的眼影,鮮紅的脣,像極了一張憂鬱的面具。今晚這齣馬戲中,一共有三種角色臉上的裝給了我這種神祕隱諱的感覺。一開始的小丑,他們其實叫做「老鳥」,避免與後面另一種小丑搞混,我自此開始稱呼他們為「老鳥」。它們代表的意義為「過氣的貴族,但依然自認為擁有權勢與美麗,實則已變形而醜陋。戀舊的活在過去的光輝之中,彷彿自己依然年輕美麗、前景遠大」,他們穿戴造型怪誕的帽子及綴滿鮮艷紫色綠色布料、金色蕾絲、珠寶及刺繡的華麗衣服。有時還會拿起中空的鏡子框孤芳自賞,空鏡彷彿比喻過去的輝煌浮華若夢,而現今的形體卻又只是空虛的軀殼。
上段對於老鳥(Old Bird)的敘述大多截自簡介本,剛開始看到他們出場甚至於看到他們把玩立在地上的空鏡框,並不能頓悟他們代表的涵義,後續閱讀關於他們的文字才豁然開朗甚至撫掌稱是。能從搭配文字補述的表演中感受到,這些「依戀過去的老鳥」承載的不只是「固著自是」的醜陋,他們綻放自以為是的笑顏的面具底下,保留的想像空間,似乎暗示著放不下身段的懊悔與哀傷。我注目的第一張醒目的面具,代表著「以自是包裹憂傷」。
表演中串場的小丑(相較於老鳥的另一種小丑)(Clowns),反射人們心中稚氣天真的一面,同樣的,他們的臉上帶著各色彩混合的鮮豔面具。如果我告訴你,面具的功用不只在於隱藏,你大概會反問我還有什麼功用是面具具備的,或是從某些事例上試圖透析面具的其他功用。如果你採用的方法屬於後者,你大概會拿我舉的例子,小丑(串場的小丑),來發想。簡介本上的介紹詞如是說「…他們切合實際,訴說日常生活的小故事,在裡面每個人都是英雄…小丑們滿腦妄想、理念荒謬,他們發揮討人喜歡、喜劇與童稚的特色,把世界變成馬戲團…」這樣看來小丑大抵屬於最純真、最真摯、最貼近真心的角色,然而他們的妝卻比特技表演者臉上象徵「力、美與堅定」的妝濃上幾倍,你說這沒有外在力量改造的心靈應該以最真誠的方式呈現,我問你濃妝掩飾了他們的真誠嗎? 你可能聽過「人格面具」或「社會角色」等詞,意義近於當「身處某個社會定點,面對某些人物的時候,表現出來的面目」,因此這種面目因人時地而異,我們就稱之為不同的「人格面具」。串場的小丑讓我連結到這樣的概念,面具的另外一個功用,相對於掩飾自我,反而是強調渲染某部份的自我以展現人前。他們臉上的濃妝豔抹,以哪種「人格面具」做解? 他們呈現出,人幼稚的一面,那個沒有心機、只慕玩樂的部份的自我。
最後一種妝,除了老鳥與小丑外其他的特技表演者,臉上畫上的是單一色系淡抹的彩妝,以不同的表演形式共同象徵「力、美與堅定」。光從臉上的妝,我可以看到他們的敬業精神和超人氣質。
劇團綜合美、醜、真等面貌,儼然企圖以幾個簡單的方向出發,呈現情感的多元狀態。言而總之,總而言之,馬戲團試圖帶來觀眾久未探究的驚奇。
Cirque Du Soleil在我的幻想世界中點燃了一齣狂想曲,我開始奇想若我是馬戲團的一員,我會擔綱什麼樣的角色? 若我不是自小苦練體操的特技表演者,我會不會變成樂團的成員? 或者是歌者也不一定? 或是我可能有默劇搞笑的能力,得以擔當小丑的大任? 還是我只能在一邊打雜,演出時也只能穿著密不透風的厚重戲服,走來走去當戀舊的老鳥? 我甚至進一步幻想,無論我在哪個崗位上,會不會看到團員形成小團體,表演性質、表演難度相近的團員聚在一起,彼此排擠?
如果我自小就加入馬戲團,或許我就有那個能耐獨挑大樑,擔當特技演出。或者發展出對音樂的濃厚興趣,開始彈手風琴甚至唱歌。但以上可能性推測都是對過去事實的相反假設(英文文法XD),要在孩提時期就接觸這些事物才可能有成果。我的個性可能可以當小丑,不過應該是去搭盪笑臉小丑的那種哭臉小丑,被笑臉小丑的異想天開弄得東倒西歪的角色,以哭笑不得的遭遇博得觀眾笑聲的那種小丑。
或是我可以當老鳥,這是個輕鬆的角色。這部份的工作只要拿著東西走來走去,不時出現在舞台邊緣讓舞台看起來不是很空,去襯托特技表演者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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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告訴自己文章不一定要長才好。但是長的比較容易結構。常常讓字數與架構遏制了自己發文的勇氣。
「睡覺文」的一大特點就是愛檢討(另一個最大的特點是長),但這篇Cirque Du Soleil,純粹是一個第一次真正看到馬戲表演而過度興奮的小孩,跌跌撞撞衝到你面前跟你炫耀他的生日禮物。
(結果變成了一篇近四千字的廢言文)
圖片資料來源: 聯合報出版 歡躍之旅節目冊